月沉蒹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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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8-15
星期五(Friday)
小雨
![]() 金边吊兰。细长柔软的叶片上两缕金色,令其小女子家家的娇气起来。 ![]() 瓜籽吊兰。纤丽,秀气,似乱的脉络,如绞缠的丝绦,时时将她梳理得眉目清楚。心里也就顺畅。 ![]() 普通吊兰。平凡之绿,霸气之绿,说的都是她。 ![]() 牡丹吊兰。其她吊兰开得都是细细的素白,惟有她,花媚鲜亮,花红惊眸,一朵接一朵,开得完整轻灵且温润。 水培的小吊兰,角角落落都是。...... 2008-8-7
星期四(Thursday)
晴
![]() ![]() 院里的牵牛和丝瓜,今夏花色弥漫。天竺葵被风吹断了枝条,将枝条剪成小段,培在土壤里,居然生了嫩嫩的叶芽,都活了过来。冬珊瑚的红果子粒粒饱满,惹得小鸟留恋十分。家里的植物也很好,普通吊兰,金边吊兰,牡丹吊兰,瓜子吊兰,郁郁又篷篷,长青藤姿态袅袅,茉莉花开了一重又一重。露台上的扁豆,牵牛,丝瓜,也都蔓蔓。在室内栽了两株牵牛,昨天竟开了五朵白边的紫色花。只是月沉不太好,夜里...... 2008-7-27
星期日(Sunday)
晴
![]() ![]() 25日,月沉率领全家老少七口奔赴青岛。出游前夜和行程路上,月沉一再叮嘱:要听话,不要乱跑,紧跟着我,我往哪你们就往哪,记住戴好红色旅游帽,我将随时回头查点帽子,帽子在,人就在。于是,七十多岁的婆婆,五十岁的大姑姐,近六十的俺爹俺娘还有小狗蛋和他的小伙伴,风吹来是先摁帽子,一路上团结互盯,表现是出乎意料地好。如此,海洋馆和栈桥等人多地段,偶而的几次失踪事件也没造成大的恐慌。疲乏和紧张令月沉眼睛疼,脖子疼,嗓子疼,浑身疼痛,将老老少少一个都不少地顺利带回时,心里却是得意的。也明白一个理,以往的不开心,皆因活得太自我。看着老人和孩子在自己面前健康快乐,才是活着的真切意义。 拍了几百张片片,人多,景少。贴几张儿子的来。 他在海水里玩疯了。浪花一波波涌过来...... 2008-7-23
星期三(Wednesday)
小雨
![]() 这里依然落雨。上午和父亲逛商场,吃大包爆米花,买鞋子,看奇石,去新开的米线馆吃饭。午后回到家,急剧的一阵咳嗽后浑身散了架般无力。吃了一把药,一粒药片停在舌尖上逗留了片刻才冲下去,瞬间麻涩的苦刺激得胃一阵阵翻腾。从小便这样,吃药呕吐,打针晕倒,忍受不得苦和痛。这几年,生病的时候会给自己鼓劲,心里会说:不吃药,不吃药会死掉的;打针就打针吧,反正死不了。 脸都没洗,脚底轻飘飘幽灵一般游荡进卧室,换了睡衣,床上一倒,就那样一个姿势,昏昏沉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突然对一切都恹恹,拿起电话看时间的时候懒懒得翻电话薄,逝去的,活着的,咫尺的,天涯的,依然没有可以说几句话的。近几年,变得乖顺了许多,不再轻巧地以不好或好来将遇见的人定义,但是,显然是越来越遇不到对的人。也不是,不是遇不到,分明是自己失去了与人周旋的兴致或热情。那些酒中剑气,月下欢颜,现在想起来,恍若隔岸。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应该不是突然的,却是突然就发现自己居然丢了好奇心和窥探心。泪水很少再滂沱,笑声不再像以往那般傻气和嚣张。像是把什么都看清透了,也就什么都不爱看了。又像是明白了一些什么,也就止了步,呆怔在那里,不知要前行好呢还是后退更合适。于是停在原地。 顺手翻了这几年的七本笔记,打开博客,点到最后一页日志,看到以往的自己,孤独是那样不加掩饰。这怎么可以呢。看到2005年的7月10日,想起在山上问花轻声地说:有人将我认作了你……有些牵挂问花,更想念她小小的儿子,春日里我转身时,他留恋的哭泣还响在耳边。小孩子真好,你温柔地待他,他会懂得,并回报更热烈更透明的感情。 2005年7月至2008年7月,我希望一直继续,一直走下去,一直。想起M说:雁子,你可能会觉的,在你周围有一座阵,走不出,走不到头,看不清楚方向,其实,你就是最主要的布阵者。可是,再怎样,也从来没有什么理由令自己像他人那般义无反顾转身。不转身,便是珍惜,便是留连,便是对人世的郑重对待。经常这样子,胡言乱语,迷迷糊糊,兜兜转转,一抬头,又回到了原地。回归的感觉真妙,真切又踏实。我希望,兜兜转转那么小会,醒时,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醒来,洗脸,进得厨房,不禁一愣,一笑,早上出门时匆匆撂下的几只碗,不知何时已被父亲洗刷干净。...... 2008-7-21
星期一(Monday)
多云
![]() ![]() 婆婆院里的花。婆婆喊她百日红。春天的时候挖了几株,栽盆里,夏天也开了细碎的花。夏天里,穿了那件碎花棉裙,打开窗户,细细南来风里端庄满盆细碎的小花朵,心里真是留连这世间。有时家里来人,我也会一指大窗台:看,我的花。可是回到老家,和婆婆的花比较起来,才知道自己的花开得纤小寥落,气势极弱。人也弱,感冒,咳嗽,没有一丝精气神儿。这个时候,就是一篮钻石从天而降怕也惹不起多少欢喜吧。不如赠我满院花。 ...... 2008-7-17
星期四(Thursday)
大雨
![]() 想来真是奇妙,凡事凡物,一旦沾染了个“禁”字,便九重天外的宫殿般叵测意趣起来。便是那十八层地狱里女妖头的尖指甲,阴森,凌厉,却因着那份你识不破的神秘,也会挠得你手心忽凉忽热的痒。 先说一个禁字。历朝历代,遭禁最多的可能是书籍了。所谓禁书,无非与政治、色情有关。薄薄纸蝇头字,之所以被禁,想来只有两个原因,那就是要么犯了当权者的忌戳了某些人的肋,要么是作者将人体的隐秘和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做了露骨的描写,字里行间放纵叛逆、香艳骇人,散人筋骨,杀伤无数。由此被斥为鬼妖邪毒。姿态撩人的烈毒面前,哪个不愕然失色呢。那些貌似百“毒”不侵的,月沉以为,要么一层心窍未曾敲开而浑浑然懵懵然;要么神不知鬼不觉欢爱场里早早厮杀了过来;要么,人面前拼命绷个脸儿假惺惺虚伪伪活受洋罪。然而,是可以私下里探个究竟的哈,是可以仿了金圣叹的那招“雪夜闭门读禁书”的呢。 闭门读禁书,那简直是一桩妙不可言的乐事儿。你想啊,天地之间,或大雪覆径,或大雨封门,此等天气,叩门声是绝不可能笃笃了吧。于是那胆儿便壮了,手脚便麻利地放了帘儿,沏杯热茶,炉火拨旺。床榻一卧,方急切而谨慎地抽出那册枕下禁书,左翻右腾选一舒适姿势,灯花摇曳里细细翻阅。待到半夜三更,炉火渐熄,茶水渐淡,那露在被褥之外捻书页的手指也已僵硬冰凉。但心里却是活泛的,那眉儿眼儿于暗哑烛火之下乌溜溜贼兮兮生动异常。心里也是美美怯怯的得意吧,那美,那意趣,那流连的缱绻,因为是神不知鬼不觉“偷”来的,便越发谨慎神秘、窃喜和珍惜。 所谓禁书,历朝历代,仅推十部,权当代表。想来美艳文章当然不止这寥寥几册,像以阔大丰裕为美的隋唐,因其热烈、开放、摩登的生活态度,男女之间的那点事,还有文人的笔,相对来说也就宽松张扬一些的吧。那样轰隆的朝代,缠绵香艳事件定是不少,怕的是被风流才子们大胆写出来,因为毕竟登不得大雅之堂嘛,仅是那私下里偷香窃玉般贼兮兮传阅,空间当然是逼仄的,一来二去,也就没入江湖断踪迹了。其实在很长一段时期里,像《西厢记》、《牡丹亭》等优美之作也曾遭禁,想来这对于现代二十岁左右的孩子来说,大约是惊掉眼珠子不可思议的事吧。其实月沉一直以为,除了政治,那些所谓被禁事物,大约都是妙不可言的,都是美的。美到极致,便是罪过,便俱重重杀伐之气,所以不得不禁。然而,你禁得了么。想那链锁垂垂的腐朽年代,娇娇的莺莺俊朗的张生,不也架了梯子,会朝思暮想的良人去了么。 再禁,也禁不过好奇和相思。相思多美,在那腐朽年代,却不敢有多复杂多勇气。那般年代,未婚男女见面机会极少,遇着个鼻正眼亮不难看的,闪几个眉来眼去,情爱场上经不着世面的人便心心念念的招架不住了。古人心思含蓄内敛,胆小怯懦,禁不起折腾。有时不免想,传说中的英雄大都来自遥远年代,但若真有时光隧道,将现今的人们输送过去,仅凭恋爱里的胆和魄,那可遍地英雄啊。现代的人多大胆,泼辣直接,连微妙心动都成了鲁迅笔下那棵根须上拴了红头绳的大白菜,稀稀奢侈了起来。纸上或网上的情爱,更是沸腾喧嚣,五花八门,粗糙劣质,直截了当,见好不收。快餐式的男欢女爱,失却兜兜转转的美感,没有多少品头。 余下的,上得了厅面的,也就只有音乐了。音乐里的男欢女爱,歌词再露骨,旋律动听,她就是美的。遇到此类音乐,你可以哼着曲儿,不跟歌词,旁人听着,只以为优美,会跟着陶醉。那书本便行不通了,你心里思量着、留恋着昨夜捻过的那段章节,脸上定会浮显莫名的表情,譬如羞赧,譬如怯喜,譬如得意,譬如迷离,眼神里莫名的笑意被人窥见,那简直是神经啊。音乐则不,她会让你自在从容,毫不忌讳,甚至忘我,月沉曾遇到过这样的两支音乐,外曲,法语,一支是Serge Gainsbourg和Jane Birkin这对倾城恋人演唱的《Je t aime moi non plus》,一支是由J. F. Maurice演唱的《Monaco》。旋律都优美流畅,歌词都大胆华艳。 几年前初遇《Monaco》(摩纳哥)时,里面的蝉鸣,海水的澎涌,男人女人低低的呢喃和那28度荫凉之下的欲说还休,让人直觉得新奇鲜亮,温柔暧昧。后来听到《Je t aime moi non plus》(关于这首歌曲名字的英译和中译有太多版本,或我爱你,我也不爱你,或我爱你,我和你,或我爱你,我并不是仅这一次爱你,月沉以为中译爱到已不能再爱你最合适)时,找不到俱体的中文歌词对照,里面女声的诡异温婉、轻柔恬适,男声的沉迷陶醉、跋扈放纵,大量爱的暗示,娇媚无敌的呻吟,完全脱缰的感性表达反反复复,听着听着便令人面红耳赤、神魂颠倒。聆听过程,仿似有那么一只精灵小爪子,尖尖细细地一下一下挠你手心,一缕一缕温软的气息,徐徐且执著地呵了耳根,致人欲醺欲醉境界。好了,这才是被人欲禁而未禁的恰恰效果。禁她不得,奈何不得,惟有纵容。这首够裸够辣够酷的《Je t aime moi non plus》,从国际上被禁播到琵琶半遮私下吟唱到今天光明正大被传颂,其中况味,已超出音乐本身。 如此,天有云霞,烂然成锦;地生草树,斐然有章;那么,亲爱的,听吧,天地之间,乐色最撩人。 法语单曲一:《Mon...... 2008-7-9
星期三(Wednesday)
阴
![]() 昨日大雨如注。突然的昏天暗地,仿似末日。心里却是欢喜的,自始至终爱极这天气。你看那,大风呼啸,雨水正白,一切的念头和行动,都被乖乖阻隔。人也就安静下来,窗外风雨飘摇,心里却是无限安全。桑贝的漫画里经常有这样的情节,窗外雪雨或大风正漫山遍野,窗内炉火漫不经心,火光映着满壁暗淡的书籍。沙发上,地毯上,散落着松松的毛线团子。不开阔的房间里,有头发花白的男人或女人,老了,并且是在恶劣的天气里,却神态自若,没有惧意,也不觉得寂寞。也愿意是这般的清净无扰,与身边的这个男人平安渡晚年。那时,会养几只小猫或小狗,种几垄菜蔬,还有儿女偶而来探看,这就行了。就这样罢,就这样了 2008-6-25
星期三(Wednesday)
阴
![]() 搬到东城,西城的花草就少了照料。不过还好,盆栽的丁香、天竺葵、长春藤、黄菊和兰草等都是泼实的植物,浇一点水,淋一点雨,她就抽芽开花。 草本植物们,今年没有刻意播种,一场雨水过后,一夜之间居然这里冒出一簇,那里钻出一株,到现在是长势喜人。譬如丝瓜,牵牛,鸢尾,美人蕉,草本茉莉(胭脂花)、太阳花,还有一些叫不出俱体名字的小植物们,相比去年,一样都没少。只是那美人蕉的块茎冬时没有采取保暖措施,去年南边那茂盛的一丛今年一株都没有发芽,北窗下的那簇今年也只是疏落地抽出了四五枚叶片,是比不得去年那宽大碧绿的阔然气势了。 胭脂花和鸢尾在去年被美人蕉欺得身段纤弱怯懦,今年可好,可识时务了,趁着美人蕉还在春天愣神的功夫,拼了劲儿恣意生长,地盘儿能掠多少就多少。鸢尾的新芽一排一排地分生,初夏里理直气壮地开了一些紫色的花。胭脂花去年种了两色,粉紫和亮黄,今年胭脂花自顾自得发芽开花,那花容竟像昆曲旦角儿“扑哧”笑颤了的脸,紫红明黄绞作了一团,竟也意趣十足。 最壮观的还是向日葵,去年的葵月沉可是费了心思,从远的山村里采来种籽,盆育,再分距移植,早晚浇水两次,定期施肥,这直接导致葵竿飞窜,叶片忽压压芭蕉扇般肥阔,却迟迟不开花,许多人由此戏谑月沉种的葵是男的,只长叶不开花。一直到秋天,向日葵才结了不大的花盘。深秋,葵叶枯萎绻缩了都不肯攀折,籽粒饱满的花盘高高托在半空,证明给所有人:此葵非男!到最后是风吹葵籽,散落满院,春天里,角角落落都是向日葵的肥厚芽苞。因了经验,特意叮嘱院里的人们不要刻意浇水,仅凭阳光和雨水,向日葵依然长势良好,估计花事就在不久的盛夏。 樱桃嘛,今年的果子应该结得密一些吧,但红一个采一个,采樱桃的人边吃果子还边说不如外面的好吃呀。嘴上说的,一歪脑袋瞅见梢上落下了一簇泛了红晕的樱果,便立马小跑过去,仰脸伸胳膊,翘着手指麻利地摘了下来。前时有客户从南方来,指着樱桃树问其名称,当知道是樱桃树时她的眼神惊喜不已,连连问果子呢。我说果子等不得熟透就被人采空了。她脸上的惋惜让人心里有亏欠,于是一早去买了新鲜的樱桃,还有一包黄灿灿的杏子,杏子她居然都没见过呐。饱满剔透的北方水果面前,她顾不得文雅吃了一粒又一粒,居然不怕酸倒牙齿。想来南方朋友眼里,生在北方也是很有福气的吧。 所谓福气呢,便似这般——北方有小城,清净而无扰,四季明显皆入画,植物按节气错落有序,应季水果琳琅丰盛。月沉便是居住在这样小的城之南,天天清水洗面,素颜布衫,日日着黑色平底凉鞋,太阳底下安步当车。这还为够,每每穿过那大片田野时,都幻想着时光若可几朝几代地倒流,那么月沉,定是那土财主家的大小姐,家有良田千顷,存粮万担,忠厚奴才一大群;终日丝竹萦耳,击鼓催花,左盏右杯,闲书乱翻;逢集过节,必率领奴才们打着唿哨,穿街过巷搜罗美色,于盛世华朝的光天化日之下,风流流笑嘻嘻调戏那面貌清朗、眼神无辜的良家夫男。啊哈,想想就得意。 ![]() <...... 2008-6-8
星期日(Sunday)
晴
![]() 这几天很少在家里。现在也是在外面。将一册关于植物的书翻尽后闲闲地在网上找新鲜的音乐。听来听去,还是经年的曲子更打动内心。熟悉的旋律蓦得响起,会立马想到若干年前的自己。 网购了一纸箱书籍。南怀瑾全集,易中天的深蓝线装。还有两本小册子。太多的书籍等着阅读,还想着买一些乳白、浅咖的毛线团子,给儿子织件密实的毛衣。有时会出去散步,散着步穿过一个村庄去几里之外的菜市买新鲜菜蔬。那些面容慈善的,光脚穿鞋子的,白发苍苍的,我愿意在这些人们的菜摊前止步,不问价,也从不还价,她们却总是会在称足了份量后再添上一点点。我不阻止,但会轻声地说谢谢。下次她们看到我,会微笑着打招呼。 去河坝漫步也得经过那个村庄。我喜欢那个村庄,巷落里有许多开花或不开花的植物,有高大的梧桐和毛白杨。有户人家的月季花围着大门口兜兜转转地开,一直开到半空,又顺着门楣落下来,随风摇曳,可喜可亲。 河坝上空气清凉,河水很是丰盛。小菜园里成群结队的喜鹊让我惊喜得连连叹气,一枝枝的青艾顺着果园外面的篱笆撒着欢儿窜高,篱笆上簇满了青青藤秧和蔷薇的细长枝条。阳光亮堂堂的天气,风一吹,空气里尽是麦穗熟透的暖香。今天看到田里的小麦已开始收割。 边说着话,边记下这些小的片断。阅读,漫步,躲在郊外在一首音乐里兀自微笑,这些,都是比网络更有意义的事。居住的郊外,月沉心爱不已。小区里栽有月沉喜爱的植物,玉兰,垂柳,紫藤,丁香,腊梅,海棠等等,最欢喜的,还有大片芦苇和青竹。 晚日黄昏,和儿子拎着三四个袋子去田野里挖了松散的土壤。那垅土壤在太阳底下不知晒了多少年了,拨去表皮,底下的土壤颗粒细腻,色泽沉着,没有柴屑和石子,很干净。手指深深埋进土壤里,是温暖和亲近的感觉。 露台上,月沉种了丝瓜和喇叭花儿,花可赏,瓜可餐,情调生活两不误。露台上白日温度很高,晚上又凉风重重。还是初夏的时光正好。是越来越疏离甚至厌倦网络了,近来时时庆幸自己不是整日面对微机工作的城里人。呵。 好了,月沉得走了。刚刚得知消息,许久许久不相见的几位朋友正在路上,不一会便会赶来。相约西山,天地之间,月色朦朦,清风透帘,夜凉如水的茅亭,三五老友,把盏话新月。愿亲爱的你们,一切安好。 音乐响起来:《That Place In Your Heart》抵达你内心深处,选自爱尔兰配乐大师R...... 2008-6-4
星期三(Wednesday)
小雨
![]() 歌名:《forever at your feet》 歌手:Oh Susanna Knocking on the triad A boat that makes for rain A briar grows in twain with roses Come to rid Forever at your feet 敲响三和弦, 一条用雨滴做成的小帆船。 我是被荆棘羁绊着的野蔷薇, 渴望挣脱, 与你永相随 。 Glass and pinch of breast Knocking at my tray While leave on Please take me home my long to leave Forever at your feet 雨滴似玻璃欲碎,随着惊悸的心, 溅落在冰凉的掌心上。 请停下来,别走,带我重返久别的家园, 与你永相随 。 And I hope that you won’t mind, my dear When you see my eyes are lie, my dear It’s because I avoided all these of you All your kisses, sweeter than mint And touch them Softer than sea Oh, treasure I would be Forever at your feet 并且,亲爱,希望你不要介意 当你轻易洞悉了我眼睛里流露的谎言。亲爱, 那是因为我欲逃避所有关于你的一切。 逃避,你那比薄荷还要清凉甜蜜的吻, 而且,比大海还要柔软深沉。 2008-5-24
星期六(Saturday)
晴
![]() 经过一场灾难,对于生活,要么更热爱,要么不热爱。 山东的天地是太平的。可是这几天,总觉得心里无端掏空了什么,否定了什么。 看了一部电影,读了几页小说,越是明白,想新生,欲重塑,对己对他人,须有毁灭性的破坏。印象的破坏,残留情感的破坏,复杂或简单关系的破坏。 破坏或毁灭的过程,可能与言行无关,与他人也无明显关联。不动声色,而自己应该清楚,心里是怎样的惊涛骇浪。 人,往往连自己都对滞留在某段的姿态有恼意。滞和留,他人眼里,就是纠缠和眷恋的暧昧意味。或许什么都不是。不是不甘,不是眷恋,不是此处风景大好与别处是天壤差异。 什么都不是了,依然不肯转身,那便更令人担忧、惊惧和恼燥。所以,还是得狠下心来,搅个昏天黑地、面目全非。确定一地碎瓷再也俯拾不起时,才心甘情愿转身。应该是这样子。 我宁愿是剔除,而不是失去。失去是轻飘的,没有足够力度。剔除,是小刀雪亮,是咬着牙尖的狠和疼痛。伤筋动骨,却彻底。可以回归自身初时的完整。 写下上段字,居然又趴在这里迷糊了那么一阵。这样的时刻,心无二事深沉睡去,当是幸福的吧。走之前来几个不同版本的《天空之城》里的主题乐吧。宫崎骏的所有动画,时时看,不厌倦。就像月沉爱看的那些慢片,闷片,譬如《小城之春》,譬如《暖春》,譬如《我们俩》。什么时候观看,心里都涌着不可言说的享受。 天空之城——木吉他版...... 2008-5-13
星期二(Tuesday)
晴
![]() 5月11日,整天都雨。却不打伞,就因为她说喜欢淋雨。看我顺从地挽着她的胳膊悠悠漫步几个商场之间,她很欣慰很享受的样子,却不知,我头痛欲裂正发着烧。然而一路上都是笑。今天是她的节日,我希望她遇见的人都对她迎着笑脸。 陪她逛到中午,她收获了一身衣服,一件上衣,两双鞋子。然后她说:我的钱一分没动,要不,午饭我请吧。我笑,当然不许她这个小念头。于是她便专瞅小饭店,想给我省几两碎银,我当然也不肯,拉着她,在她的絮叨中直奔目的地。 雨一直落,她举着筷子,望着窗外,若有所思。等得雨稍微停歇,她提出再回商场,那件试穿过的毛衣,她无法舍弃。我和她,是完全相反的脾性,可是在这点上,却极端相似,就是对心爱的东西,只要不曾拥有,便心心念念,无法释怀。 争执一番,最终由了她,许她自己掏银子买毛衣。她固执起来,带有明显恼意,这令我不安,惟有顺从。薄薄软软的毛衫,挡了细密的雨珠,她很温暖地笑,笑里一抬头,便看到了她儿子一家。她看着她的小孙女,恰如端详一朵牡丹花。 她儿子要送她回家,我打开车门,她迈进,坐定,然后冲口对我说关门。我们在一场笑里告别。她,是我的娘亲,身型瘦小,头发渐白,听力渐弱,今年五十八岁。五十八岁的她不惧老,盼望本命年快些来到,可以理直气壮穿上火红的衣裳。 娘吃过许多苦,侍候身心患疾的婆婆终老,和我父亲磕磕碰碰一辈子合不来。对于过往,什么时候数算起来她都言语激越,面带沮丧和恼恨。无须我们劝解,她会很快从情绪里走出来,并且说:我的孩子们待我都这样好,我要好好活啊。 娘念好,别人对她小小的利,她都会久久记在心里。以后无论别人如何对待她,她都会拿这点小小的好,化解心里的霜,宽容并原谅。娘心软,看着巷子里的人家疾病或贫穷,总会默默给予帮助。并时常叮嘱我要惜福,要善心对待我的婆婆。 送走娘亲,转身对先生说回趟老家吧,很想咱娘了。雨不休路又迢天将暮,他略迟疑之后还是干脆地说:好!婆婆见到我,扶着门框,眉眼里都是笑。大包小包她接下,银子说什么也拒收。我说知道么,银子放在身边即便不花那感觉也很好。 婆婆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那我现在感觉就很好!先生一直在笑,他清楚每次我都有能力让婆婆心服口服地收下。婆婆七十三岁,鹤发满头,身骨硬朗挺拔,极有风度。今年是她的本命年,那件我给她买的红毛衣,她说日日不离身。 村里断电,婆婆进灶房,燃起暖暖的柴禾,她要我们留下晚饭。趁空儿去村后哥嫂家,哥哥宰了一只肥鸭,欲给我们煎香香的肉饼。亲亲的嫂嫂热情依旧,眼见挽留不住,便给我们收拾了大包自家的煎饼和鲜蒜。那刻,檐下天竺葵开得正欢。 泥泞里回到婆婆面前,婆婆变戏法似的端出两盘煎饺。饺子圆滚滚胖乎乎,满锅油炸了般通体金灿灿油润润。婆婆一向节俭持家,喜汤食,爱菜蔬,却始终没有忘却,她最小的儿媳妇最爱油煎酥饺。我眼眶湿润,埋头嚼饭,心里翻腾着感激。 夜色迷离中回转。看时辰商场应该还营业,便对先生说在今天给姐姐也买件衣服吧。于是接上姐姐直奔商场。姐姐是先生的姐姐,大我许多岁,让我,护我,娇我,助我,待我亲同手足又胜似手足,这样的日子里,怎么忍心忽视她。 最贵的那件衣裳最合体,姐姐穿上又借口脱下。因为懂她的小心思,便快速结帐,拉她下楼。走到门口,她犹豫着说不用送,等会逛逛自己回去。我知道她不愿再继续麻烦我们,知道此刻她的心里正绞着小小的慌和不安。便应下,由了她。 这就是我的亲人!我的亲人们,今天,5月13日,整整一天,我呆在有水有食物的干净房子里,开着电视,边看新闻里的灾难边流泪。看到房屋倒塌,街道陷落,人们相互搀扶,一步一步,撤离家园。看到人们哭着唤着找寻废墟之下的亲友。 看到温家宝抚着因惊吓和饥饿而哭泣的孩子说:不哭,孩子,等会,饼干和奶粉马上就送来了。看到这里,我哭到无能为力。灾难让大人和孩子的眼神惊恐脆弱。灾难夺了至亲之人鲜活的命。失去亲人的痛,悲切无望,令人窒息。 我的亲人们,还好,你们都在。你们要一直好好的,想你们的时候,转身就可以看到,疼我的时候,一伸手,就可以摸到我的脸。我的亲人们,你们好好的,我的骨胳再酸痛,心地也明亮。只要爱一直在,那么所有的白雾和露水,低眉顺眼终消散。 幽幽清呤,淡淡怅然—— 《假如爱有天...... 2008-5-12
星期一(Monday)
小雨
昨天,薄暮时分抵达那片长满老杏树的山岭。远远看去大片大片杏花被淡淡烟霭渲染成江南水墨的意味。近时,那一团簇一团的粉白浅红那一缕连一缕的微苦香气更是令我欣喜若狂。一头扎进花海里大喊大叫,别人往更深处的杏花林也没理会。他本来是跟着人们走的,回头见我没挪步,便喊快走啊。我应着,却依然是一幅留连的痴迷。他急,一跺脚说你走不走,不走我可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吧。走了几步,听我没有跟上,便又踅回来,刚要抬头红脸,见我在背后正将镜头对准他后释然又无奈地笑了一下,拉着我就深一脚浅一脚往高处迈。我跟头骨碌地跟着,眼珠很媚得一转说你是不是怕我一个人留在这里被狼吃了啊,这山上荒草这么多,你是不是以为有狼啊。他只顾走路,没理会。我又故作惊骇地说这山上真有狼吧。能感觉到听着这话时他的脚步迟疑了一下,但是立马恢复常态很英雄又极恼火地说:没狼!快走吧!我乖乖地跟着,偷偷得笑得心脏打颤。 其实我知道他这样的小脾气小霸道都是为了我好,怕我一个人待在这里不安全。去年领着他去邻市的荷塘拍荷花,才拍了一朵,他就着急地大喊大叫,最后看我无动于衷直接歇斯底里喊我的名字,要我赶紧离开荷塘,他说万一你掉下去怎么办啊,谁救你啊。我只好悻悻又乖乖地听了他的话,匆匆返回。我怕他真的生气,他生气的时候,会含着满眶悲愤的泪水,得哄很长时间。当然,我生气的时候,他亦是小猫小狗般的温柔对待我,讨好我。他很小的时候,我和他爹就告诉他,女人就是要男人来保护和心疼的。当他还坐在宝宝椅上的时候,我用自行车带着他行驶在夜色里,看着远远近近的灯火伤感地说爸爸什么时候才回来呢。他听着,一声不吭地用小胳膊紧紧环住我的腰,小脸儿温温贴在我的后背,那样小的他,这样温柔而笃定的表达,令我眼里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等他会说几句话的时候,我抱着他去送那又要出差的他爹,车缓缓离开,他回头看着我的眼睛,很温柔地将我额前一缕发丝拨到耳后,认真清晰地说爸爸这是去理发,一会就回来!小小的他,为了不使唤妈妈难过而掩饰住心里小小的伤悲,小小的谎言善意到完美,完美地使人心碎。就在那个冬天,我居然动手打了他。那个冬天,我似是患了严重的抑郁症,觉得我和他已被所有的亲人忘记、遗弃。外面北风呼呼地刮,我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他一边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玩具一边时不时抬脸观察我。直到多年后我才明白当时他是想引起妈妈的注意是想逗妈妈开心的吧,所以会捏起两粒爆米花扔在地上。我俯身拾起,他又嬉笑着将爆米花抓了一把扬撒,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将地上的爆米花扫起时他又把整盘爆米花打翻了,我火冒三丈,把他推到沙发上没轻没重地拍打着他的小屁股。打够了,又将他拖到门外。他一直在哭,风一直在刮,没人阻拦我冲动的举止,没人劝哭的我,亦无人将哭泣的他从寒冷的天气里抱进来。过了许久,听到他停止了哭泣我悄悄地将眼睛凑到门缝欲将门外的他看个究竟,我惊讶地看到,只看到门缝里贴着一只乌溜溜的黑眼睛同样的姿势同样的急切吃力地往门里张望……那是我惟一的一次对他动手,他竟一直记得,有一次说起,居然趴在床上哭了,然后说,妈妈,不要再讲小时候难过的事情,也不要讲那只死去的小白鼠和小狗狗。 难过的事情都随风了,现在的生活吉祥如意,他亦越来越像个男子汉,爸爸偶而出差时,他会帮我做家务,晚上检查防盗门有没有锁好,睡觉前无限爱怜地吻我一下,早晨会将我准时喊醒。我发烧打针的时候,是他鼓励说不要怕啊,这个吊针我打过,打的时候有点疼,一会就不疼了。他陪我散步,多长的路都不喊累,一路上牵着我的手,非常谨慎,生怕我只顾走路注意不到来往的车辆。我出去买菜的时候他会打电话给我,问他有事么,他说没事, 就是担心外面的交通安全。秋天,拉他陪我去西山看菊花,看罢菊花我们摘酸枣,摘枣子累了,他会即兴作诗给我听,还唱自编的歌儿,那个时候,我惊喜地发现他真的是那样优秀,那样的才思敏捷、出口成章。他陪我走过许多的地方,有次我摘山上的柿子给他吃,山上的柿子都是有主的吧,怕人看见不好,便急急催他快吃,他旋风般消灭掉两个柿子,然后惊恐地问这两个柿皮怎么办啊。也许是因为害了怕,他肚子疼起来,我背起他,他不安地俯在我的背上,小嘴巴贴近我的耳朵说妈妈你真好,妈妈真辛苦,妈妈的头发真好闻。他那整天忙碌的爹不在家时,他比他的爹爹都懂得照顾我体贴我。每次我请他吃饭,他会小声地问我的钱包里还有多少钱,他担心点了贵的东西我们连坐公车的钱钱都没有了。为了感谢他陪我买衣服,我给他十块钱,让他买东西吃。他攥着钱,几趟货架来来回回地窜,拿起一件又放下一件,嘴里还嘟囔着太贵了太贵了。去超市,他从来不乱买东西。他吃很少的饭,不了解的人认为他吃零食太多的缘故,其实不是。我金钱意识很淡薄,他的爹看着我将辛辛苦苦赚的钱花如流水经常作痛心的样子,他亦经常批评我不会过日子。他很会攒钱,钱钱们都被他紧紧锁在抽屉里,钥匙放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这样他还是觉得不安全,为此经常试探我和他的爹,看我们是知晓他藏钥匙的地方。有次他拿出要用的零花钱准备藏钥匙时我故意打开了他的卧室门,一眼看到他正撅着小屁股贼兮兮地钻在书桌底下我大笑了起来,我大笑,他大恼,好一会还不和我打腔了。现在他的钥匙藏在哪里我们不知道。但是我估计他越来越不富有了,因为他的爹那天向他借了一百块,我借了他一百块,他的爹说十年以后还他一千,我说我又不赚钱,怎么还?看到我耍赖皮他是又可气又无奈,最后也就不了了之。昨天,我给他买了一个雪白的大鹅蛋,我骗他说这是恐龙蛋呐。对恐龙知识掌握甚多的他当然不信,最后认为是驼鸟蛋,我说是鹅蛋,鹅蛋他也没见回呢。他笑着问多少钱买的,我说三块,他马上瞪大了眼睛喊妈啊,三块钱能买一斤鸡蛋呢,一斤鸡蛋得给我在早上煎多少鸡蛋啊。真晕,我都不知道鸡蛋多少钱一斤,他居然摸得这样清楚。今天早上,他站在那里,盯着他的书包寻思了片刻说给我换个书包吧,这个书包是又脏又幼稚了。哈,他的文具盒都扁得不成形了,他都不肯换,今天居然下定决心要换书包,买了新书包估计他又想换文具盒了。 今天上午,我将培了种籽的盆盆罐罐端到阳光里,将那一丛嫩生生的花芽栽到新买的盆盆里,给一些花草换大盆子,做着这些事情时,心里很安宁。在洗手上的泥巴时突然想起他看花时的模样想起他对我点点滴滴的好,心里禁不住喊出:天,是这样幸福啊,还有什么值得感伤呢。多幸福,看到昨天新拍的相片上他居然捱到了我的肩,看着他在身边一寸寸地长高,一点点得懂事,然后突然有这么一天,发现他真的长大了。他长大了,我就老了,老了的我会有很多小心眼,会在哪怕是小的感冒时也会泪水涟涟地看着他,让他心疼又无奈的眼神喂药给我吃。会争宠,会在他削水果先给他的女人时作失落的样子,要他记着,下不为例。会一起出去散步,会故意弯了腰,让他看起来更挺拔更帅气。会走很短的路就喊累了,然后要他亲密地搀扶我甚至会让他背着我。老了的时候,我定是一头雪白的长头发,我会从容又炫耀地拿出他送我的上好梳子和簪子绾优雅的发髻,亲切又骄傲地微笑,然后对他的女人说,他爱你,就像爱我一样多。老了的这些事儿我经常对他的爹提及,有时讲着讲着会叹声气说等得我老了会是怎样娇气又难缠的老太太啊。他的爹便大声地笑,说你不会不要那般难缠嘛。我说我不,就难缠,就让他像现在这样和我相处无拘,想亲他的时候就亲他。他的爹便说他长大就不会允许你这样的亲昵小动作了。我侧身,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亲爱的,你很可能是妈妈唯一的孩子,我要你记着,无论你多大年龄走到多远,你都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我身体的一部分,这个世上,我是你最亲近的人,所以当我要亲你时,你一定得将脸凑过来,亲一下下,好吧?(月沉蒹葭于 2008-04-03 18:11) 发几张小狗蛋的片片:) 他不喜欢拍照。但是钻在大石头里,他乐意让人拍。 ![]() 2008-5-9
星期五(Friday)
晴
2008-5-8
星期四(Thursday)
晴
![]() 清墨: 如果说所有的来电显示,我都看得见,那你一定还是那句:你这个家伙啊。你的语气你的笑意,我记得清楚。 知道你放心不下。可是我现在一切都好。住在郊外,不接听外界电话,不走亲会友,不参加任何聚会,拒绝五花八门的帮派,甚至曾经一面之缘的人再度相遇,我都沉默着垂下眼帘不打招呼——是因为,我是那么享受此刻这份清净无扰的生活;刻意地回避,是因为害怕一不小心便将这种生活方式打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保护自己的惟一方式,便是不与人往来。没有牵扯,便自在,便会一个人,莫名地微笑。绝少苦恼。 那天,我满头白发的婆婆,我的嫂嫂和姐姐,来,将餐桌摆满了碟碗,碟碗里放置鱼肉,水果,饼干和水饺,一朵朵新摘的月季、牡丹和榆叶梅,水灵吉祥地点缀在小堆小堆的食物尖头。看着她们虔诚地焚香,念佛,烧金灿灿的元宝,向冥冥之中的神家祈祷,我一个劲地笑,还对她们说,放心吧,神仙知道我是好人,即使什么都不说不做,她也会保佑我们的。直到我将一句祈祷听在心里,才止住笑,双手合十,心甘情愿伏地磕头。那一句是:不把是非缠,不把灾难摊。真好,不陷是非,避免灾难,平安平静地活着,便是难得的福气。 现在想,我是真的有福气的人,生活平稳,经历单纯到不好意思说出口。正儿八经工作三年,便退隐家里,洗衣做饭哄孩子,外面的事件再嚣张再轰动也不愿理会。娘家的人一直健康,婆家人的人良善,热情,一直以来将我当小孩子来宠。还有将陪我一生的那个人,还有我的孩子,都好到无可挑剔。一切都是那么吉祥如意。可是以前,不是这样子的,以前,再好的事物,我看起来,都是灰的。对人间,毫无兴致,没有眷恋。觉得自己,千疮百孔,一无是处。于是醉酒,无端哭泣,对着孩子胡言乱语。情绪曾经兵荒马乱般不堪,整日神思恍惚,甚至端不起一摞新洗的碗,甚至意欲拾起一块碎瓷,割了自己的脉。身边的他放下不下,无心工作,日日盯着我,看着我痛苦,却又束手无策。某天,他对神情木然的我说,你死了,要我怎么活,你这样,我赚钱还有什么用。这句话,是清风忽至,将我满心满腔的白雾吹散。将我从一个可怕的极端里唤醒、拉回,让我知道,生命不是我们自己的,不是孤立的,我们向来无权开始或结束他。 清墨,其实我极不情愿提及过往,只看重大好的现今。已经很长时间不在网上了,今天开机,来这里,回首观望,留下这段话,只是想对你也是对自己说,所有的痛苦,都是有根源的,所谓的抑郁和焦虑,与俱体的事件俱体的人有关,更与我们的个性有关。亦都是,可解的。是可解的。所以,我请你,试着忽略它,轻视它,不要刻意追究它,不要将自己当一个病人对待。去年之夏,当你千里迢迢地赶来,当我们几个坐在一起就餐时,你突然提及所谓的“病”,神情里的痛苦,令我们每个人的心揪到现在。不愿听你提及或提醒。我以自己的能力面对、处理,并且效果很好。或许,是因为从来不曾真的抑郁过。现在是,每每感到一只苍白而有力的手意欲攥向心脏时,就会暗暗而坚定地对自己说:我是健康的,坚强的,明朗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可喜可亲的。每次,都像经历了一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然后,是继续平静地生活。清墨,让我们好好活。积极地活。平安健康地活着,才是对家人,对所有关爱我们的人,最大善待。我们一直不是一个人。 还有,为了使自己内心更加安静,每天我都侍弄一会花草。或浇水,或摘叶,或分株,做这些事情时,心里会涌起奇异的快乐。昨天,黄昏时分这里打起雷下起雨,我光着脚,小跑着,将室内的花草们只要搬得动的统统端到露台上,还有水培的植物,也都让她们在外面淋淋雨水呼吸一下清鲜空气。我确信雨水是温和的,慈悲的,有营养的。我的植物们,她们性情安雅,却又韧性泼实,落地发芽,遇水生根,从不让我失望。有时去别人家,看到兰花、牡丹花还有那些名贵品种们,会由衷称赞很好很品味,却从无羡慕,不曾起种植让其日日相伴的念头。现在,只有一个意愿,让我的生命,像我的植物们,简单,朴素,生动,有力,韧性,永不让家人朋友和深爱着的人失望,永不。 让太阳照耀大地,让雨水从天降落,让五谷和新酒遍布世界每个角落,让我有理由热爱天上的飞鸟枝上的花朵。这是月沉在家乡论坛签名档里的一段话,此刻,重述时,仍然觉得这个世界原本有诸多的好,使我们深深流连,忘返……清墨,你一定要好好的,真正地好起来。不要总是牵挂我。你看,我现在好好的,越来越懂得如何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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